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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ttered 碎玉集

1

每当日光耗尽暮色抵达这里,我总觉得我度过的时光都是假的,我其实从未长大。一切都悄无声息,我到底是如何捱过数千个日夜成为今天的我,又是如何穿过数万里到达地球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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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一天我们开车去海边看日落,拐过一个弯却忽然大雾弥漫,我们企盼在日落前这雾能散去,最终没有。我却莫名感到幸福和欣慰。你看,我们的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一直在错过。我总爱留点未完成,有一个借口说出来日方长,我们会再次在这里相遇。只是这大部分的来日方长都没有了下文,即便有的也永远变了样子,答案飘散在风里。▪︎

3

与有些人的联系像呼吸一样自然。生命中许许多多的事都让我条件反射般地触碰到那些回忆。我怎么会如此迟钝?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我有多频繁地想到、提起它们。往前是从未意识到,而往后,往后所有回忆都飘飘散散再没着落。▪︎

“All of us, eventually, become the managers of our own distributed personal archives.”

4

我是无意义论者——如果有这个词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一切,拉长时间拉远距离,都不过是历史中宇宙里的一粒沙。我在深秋的清晨吸进肺里的那口冷空气、我一天里最爱的日落前的那十几分钟、我想起某个人时轻微的酥麻、我摸到小猫时柔软的触感、我寄托所有感念也塑造我的那些思想……一切一切,不会有人记得。我散落成一地碎片,无论别人多努力都无法再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我。可是世界不就是这样吗?我们问出的问题早就有人问过,我们能想到的爱恨早就被莎士比亚写尽,我们看到的月亮也被恐龙凝望过,所有的一切,我们只是忘了,人类爱遗忘。或许有一天文明走向覆灭,地球无声无息爆炸或是死去,我们真正成为一粒沙——这个念头让我感到平静——飘散在宇宙里。▪︎

6

我喜欢山。我的朋友每次听我说起这句话总说我是一个实在的人。或许是。我喜欢大地与山峰,这些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东西;它们成为我缥缈人生里的坐标系与锚点,让我知道,即便有一天我变成了一粒沙,我也能落入结实柔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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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现在回忆2020像是偷来的一年。春天花大把时间在院子里等花开等蜜蜂来;看红嘴鸥纵贯整片大陆到洱海过冬;四月跑去山顶拍照,猝不及防等来瓢泼大雨又与彩虹不期而遇;去摘葡萄摘橘子摘樱桃去庙里看牡丹,在山里虚度光阴;傍晚沿着公路开车多次停在路边拍照,远处蜿蜒的山脉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仿佛置身印象派的画里;离开家十年整那天刚好去庙里,住持跟我说“不要回头,要像出家人,四海为家”。我不用回头,它在每一帧画面里在每一条血脉里伴随我每一次呼吸它流淌进我的生命而我亦是它的支流 // home sweet home ▪︎

8

I cannot describe my passion for the smallness of individuals and the triviality of the mundane life — a stitch leads to a world, and a fold makes all time and spaces together. Personal narratives and civilizations overlap, holding a mirror up to each other. Personal perspectives and narratives matter. Standing here, I am carrying the unexpungeble marks of my culture, along with every single person I’ve met, every words I’ve read and written, every authors and scholars I admire, and all my experiences, longing and loss. All those questions waiting for answers are the whole point of my existence. ▪︎

5

北方的冬天美得意兴阑珊。严格来说上一句话并不make sense

 

前几天去图书馆的路上看到了刚升起来的月亮。天还没黑,傍晚的余辉信手将整片天空染成粉紫色,黄澄澄圆晃晃的月亮点缀在梨树枝桠上,有种超自然的美,像Joan Miró的某一幅画。

 

印象里大理没有几个冬天是掉光了树叶的,如果不是到了北方,我也不会相信长出梨花的树居然有这么虬劲的枝干。

 

大一的夏天还住在津南,每天下午都会和晶晶穿过一大片草地去理科的711买乌龙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粉紫色天空。现在想想我最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好像都在那一次次往返的途中耗尽了。

 

我开始怀念曾经咒骂的一切,甚至开始怀念那个咒骂一切的自己。今年夏天还住在上海的时候,我和何仔总期待着冬天回到天津,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从小酒馆往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打着哆嗦手牵手。哪怕在上海可以凌晨两点趿着拖鞋下楼吃烧烤,我们也那么那么怀念在冻得要死的冬天搓着手跑去吃火锅的日子。

 

当你以十年为跨度看一段时间,自身就仿佛置身事外起来。2010s的最后一个冬天了,依然没有下雪。▪︎

9

听父辈回忆年轻时候的事。他们的青春是去打鸟,有人举着电筒,有人打,视力不好的在树下捡;去山上偷桃子,抱了一大捧回头却发现桃子的主人就站在园边看着。当我回忆我的青春我想到什么?我想到初一的冬天上音乐课透过窗子看到的那一小方天空;我想到运动会时捧着的香飘飘和跌跌撞撞迈过的重点线;我想到周日中午穿过砖红色塑胶跑道走回宿舍,空无一人的我会闭上眼睛,以为走了很远睁眼回头其实只是一小段。生活里的很多事情都带着寓言般的讽刺意味,父辈回忆起青春好像还在昨天,我回忆我的十几岁却好像隔了一生那么远,回头看看其实只走了一小段而已。还是太年轻了,以致“三年五年都是一生一世”。

 

记忆实在是不可靠。我也有那种正在经历就知道自己想要留住的时刻。但都是留不住的,没有什么是留得住的。当回忆的时候,开心难过或是更复杂的悲喜交加怅然若失,都变成了只剩空壳的词汇,像隔着玻璃罩看人,即便看清了每一个细节,还是触碰不到。这种观看甚至带上了些微的审视意味。

 

回忆应该是Barry Lyndon式的,配着隆重到悲怆的古典乐,时间拉得够长所有欢欣都蒙上阴影,最后配上“They are all equal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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